人形机器人硬件技术正快速演进。宇树科技创始人兼CEO王兴兴在接受首次国际专访时表示,人形机器人革命充满无限可能与广阔前景。从四足机器狗到可载人机甲,再到即将实现大规模商业部署的通用人形机器人,中国科技企业正以极致的成本控制与垂直整合能力领跑全球赛道。尽管面临泛化能力瓶颈与地缘政治博弈,但硬件迭代与AI大模型的融合正加速推动这一前沿技术走向现实,重塑未来生产与生活方式。
中国宇树科技正引领人形机器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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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机器人硬件技术正快速演进。宇树科技创始人兼CEO王兴兴在接受首次国际专访时表示,人形机器人革命充满无限可能与广阔前景。从四足机器狗到可载人机甲,再到即将实现大规模商业部署的通用人形机器人,中国科技企业正以极致的成本控制与垂直整合能力领跑全球赛道。尽管面临泛化能力瓶颈与地缘政治博弈,但硬件迭代与AI大模型的融合正加速推动这一前沿技术走向现实,重塑未来生产与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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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通常在看完UFC比赛后,会带着耳鸣和暗自下定决心重返健身房的念头离开。而王兴兴却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我当时想,我可以为拳击比赛造一个更大的机器人,”总部位于杭州的人形机器人公司宇树科技(Unitree)创始人兼CEO王兴兴表示。
“接着我又想,为什么不造一个更大的,大到能真正把人装进去呢?”
王兴兴的创作热情最终催生了GD01,宇树科技将其称为全球首款量产的可变形机甲机器人。该机器人高9英尺,重达半吨,躯干设有驾驶舱可搭载一名驾驶员,能够双足或四足行走,其挥出的拳头力量足以击倒墙壁。
重型机械铰链将钛合金肢体与碳纤维保护外壳相连,使其粗犷的红色双腿能够迈出平稳而有力的步伐。
在首次接受国际媒体专访时,王兴兴向《时代》周刊独家展示了GD01。他透露,除了综合格斗,他还从詹姆斯·卡梅隆的作品中汲取了灵感。“我们实际上参考了《阿凡达》中出现的一款类似机器人。”
可以说,在将这一科幻构想变为现实的过程中,王兴兴的贡献无人能及。
出生于中国沿海城市宁波的他,在2016年年仅26岁时创立了宇树科技。公司业务从机器狗拓展至人形机器人,如今又凭借GD01进军载人移动机器领域。尽管GD01令人惊叹,但像宇树旗舰产品G1这样更务实的人形机器人,才是即将在全球(尤其是中美等国)加速推进的机器人变革中担当主力的“工作马”。
这是下一个伟大的科技前沿,过去仅存在于《星球大战》和《银翼杀手》中的AI——能够行走、视觉、听觉并与物理世界进行交互。摩根士丹利预测,到203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数量可能达到1300万台,相当于玻利维亚的人口总数。预计到2050年,这一数字将攀升至10亿,届时该产业规模有望达到5万亿美元。在这一领域布局的绝非宇树一家。
今年1月,特斯拉发布了第三代Optimus人形机器人,目标是在弗里蒙特和德克萨斯州的工厂实现年产1000万台。6月下旬,加州公司Figure将其最新款03人形机器人运往宝马位于南卡罗来纳州斯巴达堡的工厂,其上一代02型号去年已协助组装了3万辆汽车。
与此同时,总部位于俄勒冈州的Agility已拿下从丰田到拉美电商巨头Mercado Libre等多个部署项目。但在出货量方面,宇树科技位居全球第一,2025年交付量超过5500台,占据了这个刚刚苏醒的全球市场四分之一以上的份额。6月,英伟达宣布其尖端Jetson Thor芯片将搭载于宇树H2人形机器人中,面向全球研究机构销售。
王兴兴表示,距离人形机器人的“ChatGPT时刻”可能还有2到10年。届时,机器人将具备足够的“泛化能力”,能够在80%陌生的环境中执行80%的语音指令。“一旦技术跨越这一……拐点,机器人就可以逐步推向大规模商业化应用。”他说。尽管实现这一突破的时间表仍有争议,但其潜在影响却毋庸置疑。
非工会机器人(目前唯一存在的类型)可以在装配线上全天候运转,在医院替代部分护士,或在烈日下采摘水果。乐观的展望是,人形机器人的大规模应用将开启全球物质空前丰富的时代,自动化处理枯燥和危险的工作,同时引领社会走向后稀缺时代。然而,也有不那么乐观的预测。在大规模劳动力被替代的背景下,机器人可能将更多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随着生产与工资脱钩,当机器人开始主导体力劳动和服务业时,人们可能面临身份认同危机。与此同时,各国政府将应对社会保障网络承压的问题,以及中美两国(在人形机器人和AI领域均处于领先地位)在原材料和技术方面日益激烈的竞争。6月3日,三名美国议员提出了两党支持的《Guard法案》,旨在禁止被视为国家安全威胁的中国机器人。
该法案的共同发起人、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约翰·穆莱纳尔(John Moolenaar)特别点名了宇树科技,指控王兴兴的公司受益于“慷慨的国家补贴”,并威胁要搞垮美国竞争对手。在AI领域,我们已经看到大语言模型(LLM)解析海量数据的能力也使其容易产生幻觉和引发意外后果,例如设计生物武器。
然而,如果说大语言模型只能“建议”作恶,那么机器人则能“实施”作恶,这预示着具身AI时代将带来可怕的新型网络安全威胁。网络诈骗已经卷走巨额资金,但一旦被黑客入侵,人形机器人可能将威胁从屏幕带入家庭、街道、托儿所和工厂车间。
这两种愿景之间的张力可以归结为一种神话选择:王兴兴和他的GD01,以及他们的竞争对手,究竟是像卢克·天行者和忠诚单纯的C-3PO,还是更像弗兰肯斯坦和他的怪物?不出所料,王兴兴倾向于乐观一面。他预测,10年内每个家庭都可能拥有一台小型机器人,能帮你洗衣服、煎牛排,甚至在你生病时提供基础护理。
它们还能承担大多数人类不愿从事的任务,从陡峭山地农业到下水道维护。但如果这听起来像是未来到来得太快,社会难以消化,王兴兴坚持认为过渡将是渐进的。“它将逐步演进,”他说。“如果社会发现机器人在某个领域表现不佳,或者人们只是不喜欢它们在那里,我们可以轻松转向,将其应用重新引导至其他领域。因此,一切都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王兴兴并非典型的AI时代预言家。他身材清瘦、戴着眼镜,完全没有许多科技创始人那种表演式的虚张声势。相反,他以平静而坚定的信念谈论机器人技术。
自10岁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波士顿动力创始人马克·雷伯特(Marc Raibert)在麻省理工学院进行的早期机器人实验以来,人形机器人革命的可能性与承诺就一直占据着他的心。他利用业余时间制作航模、做实验,不久后还组装了微型涡轮喷气发动机。2009年,王兴兴考入杭州的浙江理工大学,主修机电一体化工程。
他说,在大一时,他用不到30美元的成本制作了第一台小型双足机器人,能够走几步。这种对成本的高度敏感后来成为宇树科技蓬勃发展的基石。在上海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期间,他研发了四足机器人原型XDog,该原型至今仍摆放在宇树总部的显眼位置。
与偶像波士顿动力公司流行的液压驱动设计不同,王兴兴选择了更省成本的电机驱动方案,这帮助XDog在全国创业大赛中荣获二等奖。毕业后,他在深圳无人机先驱大疆(DJI)工作了一段时间,随后凭借天使投资人提供的200万元人民币(约30万美元)启动资金创立了宇树科技。
此后,宇树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据估计,约有6亿观众观看了2月春晚(相当于中国版超级碗中场秀)上宇树H2和G1人形机器人挥舞双截棍和表演空翻的视频。这是宇树人形机器人连续第二年担任压轴表演,外界都在关注王兴兴下次会准备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笑着坦言。
3月,宇树科技提交了IPO申请,估值达60亿美元,引发了中国大陆市场对相关受益企业(如上游供应商)的抢购热潮。但高期望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尽管宇树第一季度营收同比激增68%以上至6200万美元,但同期调整后净利润却减半至仅600万美元,公司将其归因于研发和销售成本的大幅上升。王兴兴谈到了网络爆红带来的“另一面”。“因为炒作过于激烈,这给我们公司和整个行业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他说。“每个人都开始期待你的技术以极快的速度飞跃。但事实是,深度技术突破需要一定的时间。”
宇树的蓬勃发展恰逢中国政府开始大力投入AI和机器人领域,习近平主席已将其强调为“新增长引擎”的关键代表。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随后将人形机器人宣布为与智能手机和电动汽车同等级的“颠覆性创新”——这些突破注定将改变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使在该领域的领先地位成为经济和国家安全问题。
这一政策推动有真金白银的支持;据摩根士丹利统计,自2024年底以来,中国各城市已组建规模超过260亿美元的投资基金。宇树尚未披露其获得的国家支持具体数额,但作为杭州“六小龙”(本地精英初创企业)之一,它受益于该市140亿美元的科技基金。“中国是碾压级的存在,”埃隆·马斯克在1月的特斯拉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据我们所知,在中国之外我们看不到任何重要的[人形机器人]竞争对手。”
去年春天,王兴兴作为最年轻的成员出席了习近平主持的高规格商业座谈会,其领军角色由此可见一斑。
目前中国有超过140家公司制造人形机器人,但国内普遍认为,宇树不仅仅是又一家机器人初创公司,而是一个注定要复制比亚迪在电动汽车领域和大疆在无人机领域成就的硬件平台。王兴兴的战略简单却难以复制:首先,掌控最难的核心零部件;利用规模效应不懈地压低成本;并利用每一代产品开拓新市场。
在短短18个月内,宇树已将旗舰G1人形机器人的税前价格从1.6万美元降至1.35万美元。(不过,据SemiAnalysis近期估算,其零部件成本低于9000美元,这为宇树带来了约33%的毛利率。)R1型号目前的零售价已低于5000美元,而在六年多的时间里,其“机器狗”的价格已从4.5万美元降至2000美元以下。
王兴兴坚持认为,宇树的胜利源于制造成本效率——例如,它自主研发执行器(负责运动的“肌肉”),这占人形机器人成本的50%至70%。尽管G1在负载和耐用性方面可能不及部分西方竞争对手的峰值性能,但它已跨越了实际部署的“足够好用”门槛。
凭借能够连续10至15分钟搬运5公斤负载且不过热的能力,它正走出研发实验室,进入仓储物流和物料搬运的试点部署。话虽如此,迄今为止售出的机器人中只有一小部分被用于实际有用工作。原因很简单:对于堆叠和搬运箱子等通用工厂和仓库任务,当今机器人的运行效率仅约为人类的30%至50%。
宇树的销售额中,仅有9%直接用于工业应用,17%用于旅游景点、展会和零售店等商业场所。这意味着74%的宇树人形机器人销售给了高校、研究机构以及希望磨练自身AI和运动控制能力的个人开发者。而且该公司绝非个例。整个现代人形机器人行业本质上都是在向试图制造更好机器人的人出售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尚未准备好进入大众市场,”发布《AI Proem》通讯的Grace Shao表示。
然而,王兴兴对此并不担忧,并将这一趋势与个人电脑早期阶段相提并论,当时电脑主要由业内人士购买:“随着软件日益成熟,每年有更多开发者加入,真正工业部署的比例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目前,宇树仍在与其众多竞争对手一样,与同一个“白鲸”(终极难题)搏斗:泛化鸿沟。王兴兴称之为“全球科学界最大的头痛问题”。尽管当今能后空翻的机器是工程奇迹,但它们仍然顽固地局限于特定任务。
如果你想让机器人拿起一支笔并将其移到桌子对面,你必须编程每一个细微动作。但要让AI在物理世界中真正有用,机器人必须从执行僵化脚本过渡到理解全新指令——比如被简单告知“去杂货店”。
实现这一里程碑需要克服两个自我强化的问题:3D数据的稀缺性和部署环境的多样性。
与能够解析近乎无限互联网的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不同,机器人需要收集真实物理世界中的操作数据,这成本高昂且难以规模化。通常必须通过重复训练机器如何执行特定任务(如叠衬衫、给冰箱补货或调制迈泰鸡尾酒)来手动收集。
此外,北京人形机器人公司Noetix首席执行官蒋哲远解释道:“即使为特定任务训练出了表现良好的操作策略,当环境发生轻微变化时——例如物体位移、光照不同或桌面材质不同——成功率往往会急剧下降。”
得益于宇树等公司,人形机器人的硬件正在快速进步。
真正的战场在于机器人大脑,即视觉-语言-动作(VLA)模型,其设计目标是将人类输入转化为能够直观、准确执行的具身AI。市场情报公司Kaiso Research预测,仅VLA领域到2035年价值就将达到405亿美元。科技界的许多巨头都在积极开发自己的模型,包括英伟达的GR00T N1.7、谷歌DeepMind的RT-2-X以及阿里巴巴的通义机器人套件(Qwen Robot Suite)。
资讯来源
- time.com (2026-07-23)
- 原文: China’s Unitree Robotics Is Leading the Humanoid Revolution
